第二十四章

    青年灰色的双眸燃火,他仿佛陷入什么奇景里眼睛明亮如灯塔,仔细望进入却一无所有。

    鹿尸四处散落着,捕猎完毕的狼群逐渐围成一圈环绕住阿什利,它们俯低身体缓缓靠近,沾染血腥的尖嘴龇着,露出锋利的獠牙。

    陷入幻境的青年无知无觉地走,他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,路过一道小沟时脚下一个踉跄。钻心的疼痛顺着经脉传入脑海,痛苦唤醒神智,仿佛一道灵光,阿什利惊呼一声清醒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目睹自己身处境地,阿什利惊呆了。在恐惧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反抗,青年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左轮,却震惊发现自己貌似将唯一的武器丢在来时的路上。

    心瞬间凉了,寒气没顶。

    森林狼们似乎也发现到嘴的猎物清醒了,它们的姿态变了,更加凶狠和富有攻击性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阿什利直视最高壮的狼王,他们目光相对,一种无声的较量。冷汗从青年额头成股流下,再在下巴上汇聚滴落地面。

    没有武器的人类怎么能和拥有长牙利爪的群狼为敌?

    狼王很快判断出面前的青年并没有反击之力,它用左前肢在地上铎铎点了两下,接受命令的狼们后肢发力眼看就要一跃而起。

    阿什利手无寸铁,一场惨案一触即发……

    忽然,一声悠长的充满威严的狼嚎传来。紧张中的阿什利没有意识到这声嚎叫的奇异之处,他只是心下一沉以为又来了只厉害野兽。被一群狼环绕已经生还无望,又添了只应该也没什么区别,也许死得快慢不同?

    临到死亡还有心情乱想,阿什利自己都很佩服自己。

    但狼群的反应让他看见一线生机。已经做好扑出动作的母狼四肢放平,雄狼向后退出一截,龇牙的狼崽子也站直身体。

    阿什利也从绝望中醒来,站直身体才发现后背已满是冷汗,潮湿的衬衫贴在背上,风吹过凉嗖嗖的。

    对峙在沉默中进行,过了很短也许又很长的时间,狼群先动了。

    咖色巨狼向旁边退出一段,接着内圈的狼纷纷后退,空出一条不算宽的路。

    狼群奇异的行为吸引阿什利的注意,青年肌肉和精神都紧绷着,直到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出现。

    他个子很高,感觉比洛克菲勒小少爷还要高一些,脸上胡子拉碴,浓密的毛发令他看起来就像个野人。同时,他身上的肌肉也对的上文明人想象中野蛮人的模样。他的上臂非常发达,连着背部的肌肉拱起小山般的弧度,只用目测就知道是何等有力。

    男人就这样被狼群簇拥而来,蓝褐色的眼珠发出锐利的光。阿什利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,双腿发软,这种可怕的压迫力比刚才被狼群围攻时更甚。

    我的天呐,他简直就像是狼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好。”阿什利咽下一口口水,握紧冒汗的手心,用尽可能镇定的声音说。“你好,狼先生。我是镇上新来的美国学生,我想要画狼群……非常抱歉闯入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靠的太近了。”男人的声音有点嘶哑,阿什利猜测是长期不说话的结果。他的发音带着一点点北地,个别音节又有些含糊,但这些都无损于它音质本身的醇厚动听。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,先生。我本来没想走那么近。”阿什利不好形容他当时迷茫的状态,那听起来就像疯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男人无意再多说,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
    脱离生命危险后,阿什利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走。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森林狼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若是眼前这个野蛮人能够帮助自己,就再好不过了。

    “狼先生,我叫阿什利·威尔克斯。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画出一幅值得收藏的狼。您可不可以允许我待在这里?”阿什利非常诚恳,但显然男人并不吃这一套,“离开,立刻。”

    “狼先生,我真的非常需要这幅画。若是不能够让校董会承认,我就得被迫退学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于我何干?”男人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,觉得眼前的青年,虽然漂亮但脑子却不太好。

    “如果您让我在这里画狼的话,我可以给您提供蔬菜和水果,还有盐!”生命威胁解决后,阿什利的脑子也动了起来,通俗来说就是智商回归。他立马想起那晚闯入他厨房的人,直觉猜测就是面前的狼先生。“马车每隔两天会来接我,我会带着足够的报酬过来的!”

    男人浓厚的眉毛皱起,“我不需要这些,需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。你打扰了狼群的仪式,若是再不离开只能够以祭品的身份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听见这拒绝的话语,阿什利第一反应不是沮丧,而且惊喜:狼先生居然一次说了那么多话!

    “村里的地窖如果总是失窃难免引起恐慌,我带来的话就不会。”阿什利心里其实也没有底,狼先生看起来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很久,指不定本身就是一个狼孩呢,“我会带人类的菜肴过来。我就在远处旁观,不会打扰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青年灵光一闪,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三明治。经过刚才的一番动作,三明治已经瘪了,但瘪了的三明治也是三明治。微微爆浆的番茄切片,浓香的奶酪,爽口的生菜和紫甘蓝,以及最重要的由肋眼牛排和猪肉混合绞碎后制成的肉饼。这些美好的食材都被香甜软糯的烤面包片包裹起来,存心勾人般只露出冰山一角。

    阿什利将这个有点变形却依旧诱人的三明治递过去,男人眼珠转了转,并没有动。阿什利似乎领悟到什么,他将三明治连着包裹住它的牛皮纸放到居于二人中间位置的地上,接着缓缓后退出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男人看看距离自己两英尺的三明治,再看看一脸坦荡仿佛根本没拿食物勾·引狼的青年,默默无语。

    直到一只狼崽子仿佛受不住诱惑,迈着小短腿嘚哒嘚哒地凑到三明治旁边,撑着头就往上凑时……

    “哗啦……”

    牛皮纸发出摩擦声,然后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托着内馅丰富的三明治将打开的包装再折好。

    “离远点。”

    那就是同意啦!

    阿什利露出快活的笑意,一点也不知道他的狼先生觉得他宛若智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