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阅不足60%会发生36小时延迟惨案  海燕戾叫着穿梭在黑压压的云层里,与雷雨暴风搏击, 再猛然俯冲而下消失在礁石之间。

    远处, 浓黑的翻卷的海水上驶来一艘船。那是一艘三桅帆船,平底尖头,船帆被风吹成鼓胀的模样, 高高的桅杆随着船身摇晃, 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断裂。

    船头一位身着大红外套的壮年男子单手持舵, 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不时打出手势提醒他的水手们调整船帆。他鼓鼓囊囊的肌肉塞满整件衬衫, 墨色的眼睛时不时闪现锐利的光, 脸上的表情却轻·佻又傲慢。

    “哦!看啊阿什利,这情景多么有趣!真是微风拂面!”

    “你管这叫微风?”说话的是一位白人男子, 与黑发黑眼体格健壮的同伴不同,他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哪怕被雨水打湿依旧呈现美好的光泽。他灰色的眼睛温和柔软,身材修长到近乎文雅, 可以一眼看出是位高尚的绅士。此时绅士先生也不得不屈服于大自然的威力,在暴风雨中显出几分狼狈。

    “我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雨!”

    随着他的话音,帆船猛地向左·倾斜,阿什利一时没有扶住栏杆,踉跄着跟随船身倾倒。

    “站稳扶好我的朋友。如果你不想掉下去喂鲨鱼的话。”掌舵人口吻依旧是轻·佻的,眼睛中却多了两分郑重, 他灵活地摆动舵首, 操纵船只在礁石中穿行宛如操纵自己的手脚。

    阿什利没机会‘站好抚稳’了, 他在刚才的颠簸中倾倒在地, 只能勉强寻找个角落稳定身体, “雷特,我觉得自己需要祷告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自己划十字,我这儿的牧师上个月刚刚喂鱼,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。”雷特·巴特勒——守望者号的主人——吹了声响亮的口号,“嘿阿什利,男人就应该与大海较较劲!你可是一位上等人。”

    阿什利发誓他从这句‘上等人’中听出了嘲讽。海上的雨很大,砸在身上钝钝的疼。

    俊秀的金发男人艰难保持稳定,他用力眨落睫毛上的水珠,灰色的眼睛因刺激而微微泛红。完全湿透的衬衫紧贴美好的肉·体,勾勒出流畅的线条。从阿什利的角度可以看见船长先生游刃有余的英姿,也能目睹木质船身与黑色礁石擦肩而过的惊险时刻。

    上帝知道他那颗艺术家的心脏经不起这种刺激啊!

    他缺乏航海经验,但绝对不傻,雷特要有他表现出的轻松就见鬼了!暴风雨、黑夜、暗礁,哪个都是死亡天使,偏偏他们全都遇上了。明明马上就要到美国了,难道他会交代在这里吗?!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屁股下传来细微的震动,阿什利心头一跳,用有限的知识判断这一定不是好消息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没两分钟一位船员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叫到,“巴特勒船长!船身进水了!”

    “进水就堵上,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蠢货?”雷特粗鲁地骂道。

    “不,我们已经堵上了。但是……”船员在领头人凶狠的眼神下不敢耽搁,语速极快地交代了。阿什利听来是进水的部位正好位于锅炉附近,海水淹了锅炉,守望者号暂时要熄火了。

    “FUCK!”雷特骂道,“这个锅炉先别管,把剩下的两个开到最大,我们要加快速度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我替你祷告吗?”阿什利大声问。

    “谢谢,连着我母亲的那份一起!”雷特骂骂咧咧地开船,打出手势示意船员们放下右侧船帆。不知道是不是厄运一旦开始就会如影随形,紧要关头控帆索被挂住了,碗口粗的麻绳被风吹着缠绕在主杆上,解地人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阿什利离不合作的控帆索距离最近,他左右看看没时间再犹豫了!只能扶着栏杆,努力在摇晃的船中保持平衡,待稍稍稳住便踉跄着朝前。冷不防船身一颠,绅士先生差点一头撞到桅杆上。

    摸索着拔出腰间短剑,朝着绳结狠狠一劈!

    没断。

    狠狠擦把脸,再劈!

    再劈!

    再劈劈劈!

    断了!

    碗口粗的麻绳切面并不均匀,随风吹着差点抽到阿什利的俊脸。

    帆布没了束缚被狂风迅速吹胀,帆船一方猛然受力船上倾侧,雷特抓住时机,船舵像风车一般转动,船身霍然倾斜与海平面几乎平行。看似小巧的礁石露出海面不过冰山一角,巨大的体积沉寂在咆哮的海面下。守望者号以风骚的走位从两丛相对的礁石间荡过,狂风迎面吹来,海浪呼啸着拍打船身和礁石,雷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他浑身湿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浪花。

    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“嗷!~~~”

    男人叫着,大笑出声,他轻佻的总是翘起的嘴角大张,爽朗的笑声大极了,哪怕是隆隆巨雷也无法淹没。

    “阿什利快起来!这简直太爽了!棒透了!”

    “耶~棒透了。”

    捧着头上的两个大包,阿什利默默无言。刚才毫无防备的小先生幸运躲过麻绳当脸一抽,却没躲过滚桶会心一击。不知道哪个小水手疏忽没有拴住打扫卫生用的小桶,船身倾斜的生死一刻,它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骨碌碌又蹦又跳地撞了阿什利一身,堪称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雷特仿佛才注意到友人的窘况,他看着已经跟落汤鸡没两样的贵公子,笑得更大声了。

    “哦天啊!真希望相片可以把你现在的样子留下来!我可以对着相片笑一整年。”男人嘲笑的时候黑眼珠迸发快活的光,野性十足的面庞配上强健的体魄蜜色的皮肤,荷尔蒙铺天盖地。“请见谅我的大少爷,我得保留自己嘲笑你的权力!”

    “滚!”骂了句脏话招来更加剧烈的嘲笑后,阿什利忽然噗嗤也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,就是无端觉得心情开阔,想要一抒胸中豪情。也许是刚才的逃生时刻太刺激,也许是天地间的雷雨太浩大,也许是幽暗的大海太广博。更可能他只是单纯地被雷特的气场感染,激荡的血性无处发·泄只能翻滚着化作笑声冲破身体。

    “雷特,你说的对。”阿什利踢开木桶,双脚岔开,八字步稳定身体,他已经略微掌握在摇晃的船中站立的技巧了。“大海确实是这颗星球的奇迹!”

    “可惜你是位上等人,高尚的绅士总是不适合在海上讨生活的。”雷特见友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笑容愈发大了,他发现同阿什利在一起他总是很容易开心,对方和预想中古板又懦弱的南方人完全不同。“在海上只有像我这样的恶棍和赌徒才能混得风生水起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确做得很好,也确实是个恶棍。”驶出暗礁区行船平稳不少,阿什利不用扶栏杆也能自如行走。他来到舵首边拍拍巴特勒船长的肩膀,脸上欢畅的笑意还没有消退,整个人散发出轻松活泼的气质。要知道这位博闻广识的青年心智成熟细腻,少有这样洒脱的时候。

    雷特惊讶地发现阿什利笑的时候灰眼睛的颜色会有一点点紫,该死的好看。

    这也是威尔克斯家的血统特色?

    崇尚中表为亲的威尔克斯家在整个南方都是有名的望族。

    “雷特?”阿什利似是注意到船长先生目光中的欣赏。

    “老威尔克斯先生可不会衣衫不整地站在甲板上。”雷特移开目光,恢复玩世不恭的粗鲁口吻道,“也不会将书籍和乐器留在可能进水的船舱里。”

    “天啊!”仿佛才想起来自己宝贵的收藏,阿什利三步并做两步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,他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竟然将小可爱们孤零零留在船舱里!

    尤其是现在还!在!下!雨!

    大海是神秘的,海上天气也变幻莫测。

    当守望者号驶离暗礁区两海里后,天气骤然放晴,明朗的月色代替阴云照亮波光粼粼的大海,风也变得和煦起来。

    雷特放心地将船舵交给大副,“照常行驶,明天我们就到新大陆了!”

    第七章

    一则可怕的流言席卷克莱顿城,流言如瘟疫残害着威尔克斯长子的名誉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阿什利和他的表妹彻夜未归!他们两个人!”一位瘦高的妇人悄悄对好友说。

    “天啊!是哪个表妹?难不成是梅拉尼……”那位好友明显要丰腴很多,她圆滚滚的手指放在高耸的胸脯上,瞪大眼睛剧烈喘息,仿佛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。

    “不,是那个贝克尔家的百合花。”瘦高妇人洋洋得意地合拢扇子,脸上带着鬣狗嗅到腥气的兴奋,“梅拉尼那样的好孩子才干不出这种不名誉的事,也只有玛利亚那样轻佻的母亲才能养出百合花这样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胖夫人心里默默腹诽,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:“你不是前阵子刚夸过百合花纯洁无暇吗?”

    “我那是被蒙蔽了。”瘦高夫人尖刻的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欺骗。“百合花比她的母亲更会装模作样,一副纯洁的长相却干出同绅士夜不归宿的肮脏事,要我说她们母女就是威尔克斯家的败类。现在好了,阿什利不得不娶这个淫·荡女人了。”